永堰崖一场大战,死伤足有数百人。
吴德贵让陈典史带着百余人留了下来,打扫附近战场,收敛尸骨,顺便扫干净可能会留下的一些不该有的痕迹,而孟宁他们则是返回奉陵。
马车压着雨夜泥泞,走动时颇为颠簸,大雨砸在顶上响动极大,马车里却是安静的有些过分。
“那个……”
吴德贵缩在角落里,实在有些扛不住车中气氛,对面二人虽然一言不发,可那无声的刀子剐得他这个外人都肉疼。
他忍不住低咳了声,小小声地说道,“孟小娘子,还有江大人,永堰崖那边的尸体该怎么处置?”
死了那么多人,尸体堆起来都能成山,不管扔哪儿都有些吓人。
孟宁看向江朝渊:“江大人觉得呢?”
江朝渊随口道:“随便找个地方,埋了便是。”
“埋了?”
吴德贵闻言迟疑,“江大人,那里头可是有李家的人,而且冯辛宏也是陈王心腹,咱们虽说用的是剿灭逆贼的理由,也将逆贼劫走的是假太子的消息传了出去,县衙这边的人应当不会起疑,可是万一之后朝廷或是李家的人过来追究……”
他说话间,忍不住带出些哀怨,
“眼下陈王势大,之前太子消息已然传了出去,各方势力也都快到奉陵了,下官对外也得有个说词吧?”
死了这么多人,光凭着那所谓逆贼之言,除非江朝渊直接明面上反了陈王,要不然根本就说不过去,那些之后赶来奉陵的人又不是傻子。
况且,太子真他娘的死了!!
只要一想到这个,吴德贵就头皮发麻,恨不得回到过去,给答应跟孟宁合作的自己狠狠几个大耳刮子。
他当初为什么要那么胆小,被孟宁轻而易举就忽悠进来,早知道他还不如让人拆穿身份,只要紧紧抱住江朝渊他们的大腿,把孟宁这恶婆娘交代出去,江朝渊他们根本不会在意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吴德贵,也没工夫来跟他计较。
可他偏偏被孟宁忽悠住,原以为只是暗搓搓的搞个从龙之功,帮着她把太子送走,顶天了就是算计一下江朝渊他们,可谁能想到这人把天都给捅破了。
她居然直接弄死了太子,还要拿个假的顶替了太子,去茂州拿兵权。
天爷啊!
这要是暴露出半点儿来,他祖宗十八辈全拉出来都不够杀的。
吴德贵只恨自己上了贼船,如今又搅合进来一个心黑的江朝渊,他哭丧着脸:“孟小娘子,江大人,你们可不能不管我。”
孟宁脸上蒙着面纱,遮挡住瘾证发作后生出的红疹,身上伤处动作稍大便疼的厉害,她呼吸放轻,
“放心吧,你今日有救驾之功,只要陈王一日不登基,太子还在储君之位,那之后无论谁来奉陵都动不得你。”
“他们顶多寻你问一下今日之事,你只要如实告诉他们你知道的,至于李家和逆贼为何搅合在一起,杀完之后为什么那些人里,又成了冯辛宏和陈王的人,你推给江大人就是。”
吴德贵闻言睁大眼:“这样能行?”
“为什么不行。”
孟宁避开肋骨伤处,靠在车壁上,声音轻细,
“太子是君,你是臣,你奉命救驾,谁敢置喙你有错。”
“不信,你问问江大人。”
江朝渊肩上被孟宁捅穿的伤口沾了雨水,那血顺着衣襟染红了衣裳,他抬眼扫向对面明明苍白着脸,却还笑盈盈望着自己使心眼的女子,出声说道,
“太子是君,一切伤他之人皆是乱党,你营救太子之后还敢朝你动手的,那就是见不得太子安好的逆贼。”
“既是逆贼乱党,你还担心什么?杀了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