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淮安眉头皱起,“现在?”
林初点头,“嗯,现在。”
除了纪晚夏,没有人会告诉她,其实……也不是非得在这个时候问,她只是、只是想要见见一个熟悉的朋友。
让她觉得活着其实不难。
……
林初没有等太久。
纪晚夏来的时候,大衣里面穿着的还是睡衣,显然是被陆淮安从床上拽起来带过来的。
甚至还光着脚。
林初靠在床头,四处看了看,是在寻找拖鞋,“房间里有拖鞋,你先穿上,不要感冒了。”
纪晚夏也没有推辞,她现在的身体状况,经不起折腾。
找了双干净的拖鞋穿上,随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,看着林初问道,“你哪根经搭错了,这种季节往泳池里跳?”
林初微微低着头,齐肩的短发散落,将她的脸型勾勒的更加精致。
目光是恍惚的,随意的落在一处,也只是毫无目的的找一个落脚点而已。
好长时间才开口,声音又哑又低,“晚晚,我真的……真的欠了陆淮安一条人命。”
纪晚夏没有听明白,她最近严重缺乏睡眠,大脑很混沌模糊,“什、什么意思?”
林初的双腿慢慢曲起,手臂隔着被褥抱着小腿,脸蛋埋起,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。
“他的妹妹,陆意橙的死……是因为我。”
这些记忆太难接受,所以高烧不退的她,选择性忘记。
“我恨了他这么多年,才知道,他应该是更恨我的,当初如果我没有贪玩拉着陆意橙去滑冰,她也不会掉进湖里。”
她只要闭上眼睛,就能看到文静腼腆的小女孩在对她微笑,五官很模糊,但她知道那是陆意橙。
“陆淮安可以救他妹妹的,但是他却救了我。”
她所做的梦,不是上帝视角,看不到陆淮安拜托恰好经过的路人送她去医院后的场景。
可是,她好像能想象到。
冰冷的湖水里,少年一次次沉进水里,再浮出水面,最后崩溃的模样。
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离开人世,就像她看着从父亲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凝固,心脏疼的无法呼吸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晚晚,我欠他,他也欠我,隔着人命,没有办法忘记,也不可能抵消。”
纪晚夏诧异的睁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的看着林初,唇瓣颤动,竟说不出话来。
“小初,你……”
世界上从来都不存在感同身受。
事情没有发生在她身上,她就理解不了那种痛。
纪晚夏隐隐觉得,林宗钧去世的时候,林初也是这个模样,眼底有汪洋大海,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。
她抱住自己最好的朋友,轻声说,“小初,你想想祁铭,他还那么小,你舍不得他一个人的,对不对?”
祁铭是支撑着林初从死亡边缘走到正规的力量,她当然舍不得。
声音沙哑不堪,“我跟陆淮安在一起,对彼此都是折磨,死了是要下地狱的,我没有资格去见爸爸,他也不能去见自己的妹妹,还有宋阿姨,宋阿姨很疼我,一定会怪他。”
纪晚夏一直以为,自己经历过最绝望的爱,是年少时对哥哥的情感。
明知道不可能,却怎么都走不出迷雾森林。
可她看到林初和陆淮安,才觉得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其实也不算什么,至少,隔着的不是人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