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驶入沈阳北站的铁轨,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。
“哐当、哐当”的声音,从急促变得慵懒,像一个跑累了的人,终于舍得放慢脚步,大口喘息。
我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,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、灰扑扑的建筑。
铁西区的烟囱,皇姑区的旧楼,还有那些挂着褪色招牌的小卖店。
每一个画面,都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,捅进我记忆的锁眼里,胡乱地搅动着。
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,不是激动,是一种近乎胆怯的慌乱。
我这一路,见过昆仑的雪,见过丹霞的伤,见过长江的水,见过呼伦贝尔的草。
我以为自己已经百炼成钢。
可当家乡就在眼前时,我才发现,自己还是那个一戳就破的怂包。
“前方到站,沈阳北站。请下车的旅客,提前准备好您的行李物品,从列车前进方向的右侧车门下车。沈阳,是辽宁省的省会,也是东北地区的经济、文化、交通和商贸中心……”
广播里,那个带着浓重沈阳口音的女声,每一个字都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回来了。
我真的回来了。
火车在一阵悠长的、带着疲惫感的刹车声中,彻底停稳。
车厢里瞬间骚动起来。
拿行李的,喊孩子的,打电话的,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汇成一股急不可耐的洪流。
我没有动。
我像个局外人,看着身边的人们,脸上都带着或焦急或喜悦的神情,涌向车门。
直到车厢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,我才慢吞吞地站起身,从行李架上取下我那个破旧的双肩包。
包很轻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脏衣服,一个充电宝,还有我妈硬塞给我的、已经凉透了的煮鸡蛋。
我背上包,随着最后几个人,走下了火车。
站台上的风,从四面八方灌过来,冷得像刀子。
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工装。
一股熟悉的味道,钻进了我的鼻腔。
是沈阳冬天的味道。
一股子陈年的煤烟味,混着若有若无的、烤冷面和烤地瓜的焦香。
这味道,一点没变。
我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,站在沈阳北站南广场上,彻底懵了。
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车,是行色匆匆的人。
高楼的LED屏幕上,闪烁着刺眼的广告。
一切都那么熟悉,又那么陌生。
我像一个从深山老林里刚出来的野人,站在现代文明的十字路口,不知所措。
一个黑车司机凑过来,压低了声音。
“哥们儿,走不?铁西、大东、和平,哪儿都行,不打表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,摇了摇头。
我曾经过着打表拉活的日子,也曾经过着去哪儿都有专职司机接送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