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用把车开回沈阳了。
我的货运生涯,就在这儿,在这个我一点都不熟悉的城市,以这样一种极其草率的方式,画上了句号。
我挂了电话,在驾驶室里坐了很久。
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,物流园的探照灯一盏盏亮起,把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。
我发动了车。
这是我最后一次,驾驶我的“老伙计”。
我没有目的地,只是凭着感觉,顺着马路一直开。
最终,我把车停在了一条沿海的公路上。
我下了车,靠在冰冷的车头上,点了一根烟。
眼前,是黑漆漆的大海。
只能听到海浪“哗啦、哗啦”地,一遍遍冲刷着礁石的声音,不知疲倦。
海风更硬了,吹得我衣服猎猎作响,也吹得我眼睛发酸。
我想起在湛江,那个站街的小丫头,她说她想回家。
我想起在三亚,那片曾经属于我的沙滩,和那场把我人生烧成灰的烟花。
同样是海,感觉却完全不同。
这里的海,不浪漫,也不温柔。
它就像一个饱经风霜的东北老爷们,沉默,刚硬,骨子里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。
它不跟你讲道理,也不给你安慰。
它只是告诉你:生活,就他妈是这么个玩意儿。
一根烟抽完,我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
手机响了,是老刘派来的人。
我报了地址,那人说十分钟就到。
我拉开车门,最后一次坐在驾驶室里。
我用手,轻轻地摸着方向盘。
上面已经被我磨得油光发亮,每一个凹痕里,都藏着我的汗,我的老茧,和我这一路的孤独。
“老伙计,”我低声说,“谢了。”
谢谢你,没把我扔在川藏线的悬崖下。
谢谢你,没让我在昭通的山里喂了劫匪。
谢谢你,陪我走完了这趟赎罪的路。
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了我的车旁。
车上下来一个精瘦的男人,叼着烟,一脸的精明相。
“是礼师傅吧?刘哥让我来的。”
“嗯。”
我下了车。
他绕着解放J6走了一圈,敲敲这儿,摸摸那儿,像个检查牲口的贩子。
“行,车况还凑合。这是你的押金,一万块,你点点。”
他从包里掏出一沓钱,递给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