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沈阳绕城高速拐向去往大连的路,我感觉自己被抽干了。
收音机关了,世界一片死寂。
只有发动机在身下沉闷地轰鸣,还有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,发出的“咯噔、咯噔”的单调声响。
我没再哭。
眼泪那玩意儿,就像体力,是有限额的。在沈阳城边上那几十公里,我把我这大半年攒下的额度,一次性给透支了。
现在,我就是一个空壳子。
一个握着方向盘,踩着油门,眼睛盯着前方路面的,会喘气的空壳子。
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,瓦房店、普兰店……这些地名在我眼前一闪而过,激不起半点波澜。
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,又好像想了很多。
想我这一路,从沈阳出发,绕了中国一个大圈,最后的目的地,居然不是沈阳。
操蛋。
真他妈操蛋。
四个小时,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当导航里那个没有感情的女声说出“您已到达目的地附近”时,我才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,猛地喘上一口气。
大连。
空气里,有股咸腥味。
跟我在湛江、在三亚闻到的不一样。南方的海风是软的,湿热的,像情人的手,带着点黏糊劲儿。
大连的海风是硬的,冷的,带着一股子海蛎子混着柴油的生猛味道,刮在脸上,像砂纸在打磨。
我麻木地跟着导航,把车开进一个巨大的物流园。
卸货,签字,收钱。
客户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南方老板,说话客客气气,但眼神精明。他把七千块钱尾款当着我的面,用点钞机过了一遍,然后递给我。
“师傅,辛苦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我接过那沓还带着机器余温的钱,揣进兜里。
交易完成,我俩之间再没有半句话。
我回到车上,坐在驾驶室里,看着窗外那些忙碌的叉车和行色匆匆的人。
结束了。
我掏出手机,拨通了老刘的电话。
“刘哥,货卸完了,车在大连,我给你开到哪儿去?”
“哎呀铁祝,你可算到了!”
老刘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。
“你别动,就在那儿等着。我这边派人过去接车,顺便把押金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派人接车?你不回沈阳了?”
“回啊!但这不正好嘛,大连这边有人想买这台车,价格谈得不错,我就直接出手了。省得再开回去了,还费油钱。”
老刘在那头噼里啪啦地打着他的算盘。
我的心,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