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晚上的雨,下得跟老天爷漏了个大窟窿似的。
豆大的雨点子,噼里啪啦砸在宝马i5的全景天窗上,声音沉闷,不像砸在我那辆破中华上那么清脆,那么穷。
雨刷器在眼前有节奏地摆动,像个催眠的钟摆,把路灯的光晕抹成一片模糊的油彩。
车里没开音乐,只有电动机微弱的电流声,安静得像深海。
我喜欢这种感觉。
像把自己装进一个隔音的玻璃罐头里,外面的世界再嘈杂,再狼狈,都跟我无关。
我瞥了一眼手机上的司机端APP,这几天晚上断断续续跑出来,流水一共一千块。
连这车一个轮胎都买不起。
可我心里,却比揣着八千万的时候还踏实。
“叮咚——您有新的订单,请及时接驾。”
手机里那冰冷的电子女声,把我从神游里拽了回来。
我点了接单,导航自动规划出路线。
起步,加速,车子像一条黑色的鱼,悄无声息地滑进雨幕里。
几分钟后,车子稳稳停在路边。
一个女人撑着一把花里胡哨的伞,站在一家高档会所的屋檐下,脚边放着两个印满LOGO的购物袋。
她低头看着手机,似乎在确认车牌。
一股浓烈的香水味,顺着我摇下的车窗缝隙,抢先一步钻了进来。
那味儿,很贵,也很有攻击性,像是在用气味宣告自己的身价。
我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。
这味儿,有点熟悉。
女人拉开车门,弯腰坐了进来。
“师傅,去长白湾。”
她收伞的动作很利索,但还是有几滴雨水甩在了车门内侧的皮子上。
她没在意,随手把伞扔在脚垫上。
车里的感应灯柔和地亮起,照亮了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。
也照亮了我。
空气,在那一刻,仿佛被抽成了真空。
我看着她,她看着我。
时间,好像倒流回了几年那个同样寒冷的夜晚。
还是这张脸,还是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。
只是当年她身上裹着的是水貂,今天换成了某奢侈品牌的风衣。
她就是那个捏着鼻子,嫌我那辆破中华有“穷酸味儿”的女人。
女人的表情,比调色盘还精彩。
先是错愕,像大白天见了鬼。
然后是震惊,眼睛死死地盯着方向盘上那个蓝天白云的标,又扫了一眼车里考究的内饰和巨大的中控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