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音响开到最大,放着二手玫瑰。
“哎呀我说命运呐!”
梁龙那二手破锣嗓子,在我这小小的驾驶室里鬼哭狼嚎。
我跟着他一起嚎。
“为何人生的长路,如此的漫长……”
开到后来,我连嚎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我关掉音响,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风的呼啸。
我把车停在了路边。
我需要透口气。
我跳下车,风像一堵墙一样撞在我身上,差点把我掀个跟头。
我顶着风,走到路基下面,踩着那片黄绿相间的草地,一直往里走。
走了大概一百多米,我停下来,回头看。
我的解放J6,那台陪我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的庞然大物,在这一望无际的草原上,小得像个火柴盒。
我转过身,躺了下来。
草很硬,扎得我后背有点疼。
土地是冰凉的,还带着没化干净的冻土的寒气。
我枕着自己的胳膊,看着天。
天,真他妈的大。
云,被风扯成一丝一丝的,像,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骨架。
它们移动得很快,变幻莫测。
我就这么躺着,看着。
我忽然想起,我中了一个亿之后,在南非买的那个庄园。
那个庄园也很大,有自己的草坪,有自己的游泳池,有自己的马场。
那时候,我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。
可我的心,却像个针尖大的小黑屋。
里面装满了猜忌,装满了恐惧,装满了虚荣,装满了“别人怎么看我”的焦虑。
我害怕小雅小静骗我,我害怕手下人坑我,我害怕那些所谓的上流社会的朋友瞧不起我。
我每天活在别人的眼光里,活在对失去的恐惧里。
我的心,从来没有一刻是安宁的。
我看着天上那朵云,从一团变成了一条,又从一条被风吹散,变成了虚无。
我忽然就想明白了。
为什么呼伦贝尔的草原能装下整个世界?
因为它空。
因为它足够大,足够空,所以它能容纳一切。能容纳风,容纳雨,容纳牛羊,容纳生,也容纳死。
而我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