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教他们认字时,把"枪"字拆成"木"和"人",还有一个板机,一扣板机,“呯”。这样很多人就认识了枪这个字,比死记硬背管用。
"将军,您这法子真神。"郑大虎凑过来说,烟味混着汗味扑过来,"昨天教他们队列,说横看要像山脊线,立马就齐整了。"
张又鸣没接话,目光落在操场边缘——三个白古士兵正用木炭在石板上画战船,旁边围着十几个脑袋,嘴里念叨着刚学会的"舰炮"等字。
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从怀里掏出水瓶,里面是李奇托人带来的广东凉茶。
喝着微苦的茶汤,想起临行前大帅的嘱咐:"征服土地易,征服人心难。"此刻看着这些肤色各异的士兵,终于懂了这话的分量。
午时的阳光晒得帐篷发烫,士兵正把割来的禾草垫在帐篷上遮挡阳光。
张又鸣正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划,周通掀帘而入,带来股潮湿的泥土味。
"将军,木邦使者又来了,说国王愿意送五百担粮食当军饷,只求联军帮着守粮仓。"
"让他把茶叶拉去军需处。"张又鸣头也不抬,笔尖在"东吁"二字上重重一点,"告诉使者,想守粮仓可以,派三百人来学火器操典,学成后我让他们去守粮仓。"
周通刚走,军需官王六就抱着账册进来,脸色发白:"将军,白古营的粮米掺了秕糠,赵勇把负责押运的白古官吏捆来了。"
张又鸣放下笔,指节在账册上敲了敲:"带进来。"
那官吏穿着绸缎长袍,见到张又鸣便跪地磕头,嘴里喊着"上国饶命"。
张又鸣却让人搬来两袋米,一袋是掺秕糠的,一袋是干净的,当着所有士兵的面说:"大明的军饷,一两银子换十斗干净米。谁再敢克扣,就用这袋秕糠喂他。"
官吏吓得尿了裤子,被拖下去时,张又鸣忽然对王六说:"把干净米分给白古士兵,让他们知道跟着大明有饭吃。"
他看着士兵们眼里的光,心里清楚:这些人跟着谁,不看国号看实惠。
傍晚时分,落坑的苏莱曼派人送来封信,说西班牙人又在港口外徘徊。
张又鸣回信只写了四个字:"开炮示警"。他知道这老国王是真心归附,但也得敲打——落坑的炮营现在归大明节制,开火权得牢牢攥在手里。
亥时的梆子声刚响过,张又鸣提着马灯巡视营房,听见特冷士兵的帐篷里传来琅琅声。
掀帘一看,特罕正举着识字课本,教十几个山民念"纪律"二字,烛光在他们黝黑的脸上跳动。
"念错了。"张又鸣指着"纪"字,"左边是绞丝旁,像你们捆猎物的绳子;右边是己,意思是自己。纪律,就是用绳子管住自己。"
特罕忽然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片晒干的芭蕉叶,上面用炭笔写满了字,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"大明"二字。
"将军,这是我写给儿子的信,等打跑吴三桂,就让他来学认字。"
张又鸣接过芭蕉叶,指尖触到粗糙的叶面,忽然想起白天孟乍得的越权指令。
他拍了拍岩罕的肩膀:"学好这些字,你儿子将来就不用当山民了。"走出帐篷时,马灯的光晕里飘着细雨,打湿了他的鬓角。
回到中军帐,发现案上多了份密报:吴三桂在东吁囤积了粮草,想引诱联军深入。
张又鸣冷笑一声,在密报旁写下作战计划——让掸邦营佯攻,伊洛瓦底营绕后,炮营隐蔽在丛林里。
他特意在计划末尾加了句:"各营用汉语传令,不许用方言。"
窗外的风带着雨林的湿气,吹得烛火摇曳。
张又鸣看着墙上的"大明南亚联合军"木牌,忽然觉得这七个字比任何兵器都锋利。
特冷的山民认"明"字,白古的船夫认银子,落坑的渔民怕火炮,而他要做的,就是让这些不同的诉求,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天快亮时,他终于趴在案上睡着,梦里听见联军士兵齐声喊着汉语口号,从掸邦高原一直喊到印度洋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