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子笑得和善。笑意却不到眼里,“瞧您说的,若咱们府里真瞧不上穷亲戚。那您二位怎么见天儿来呢?实在我们三少爷赶路累了,您二位是知道的,我们夫人才过世,三少爷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见到最后一面,这心里头正难过着呢!”
“就是啊!方才进门的时候还发了火,您二位若真要这个时候凑上去,被三少爷撒了气,那真真是对不住亲戚了!”
另一个门子帮腔,你一言我一语的堵得黄二嫂说不出话来,旁边的小厮忙跟黄二郎示意,让他赶紧把他老婆拉回去,黄二郎挠着头扯着老婆再度出了门,这回夫妻两没再耽搁,直接回家去。
府里杜大总管得知这两个走了又回头,闹着要见杜云方,不禁摇头,“他们这是怎么回事,怎么这般执着?”
跟在一旁的众管事摇头不解,倒是有个花白发上了年纪的管事捋着胡子道,“这其实也不难理解,过怕了苦日子,见着了府里的富贵,就想赖着巴着讨好处,后头怕是有人撺掇着,他们两被人当枪使了,还不自知哪!”
“他们两成天往府里跑,他们不烦,我都烦了,更何况二少奶奶。”大总管顿了下,道,“我怕二少爷会生气啊!”二少爷可不是好性子的,黄二郎还算老实,但他老婆可不同,说话尖利刻薄,二少奶奶怀了孩子可禁不起人气,要是被黄二嫂气出个好歹来……
众人一悚,“那就交代门上,日后他们再来,就直接回了便是。”
“可到底是二姑奶奶的妯娌啊!”说话的管事有些忐忑,万一那对夫妇在府里碰钉子,回头寻二姑奶奶晦气,到头来还不是得劳烦二少奶奶出面处理。
“还是从根子掐掉吧!”大总管交代一名管事去落马河庄子,他低声嘱咐好一会儿,那管事点点头,转身离去。
范安阳不晓得这些事情,她正忙着询问,杜云方的院子可都安排妥当了,顾嬷嬷笑着安抚她,“都安排妥当了,您就放心吧!”
“我知道嬷嬷肯定会安排好,可我就是忍不住想问一下。”捧着茶碗抿了一口,甜甜的果香带着微酸,范安阳享受的闭上眼感受那酸甜滋味。
因为怀孕了,口味变得很奇怪,平常喝的茶一入口就吐,最后只能喝白水,可是孕妇有时就想喝点有味道的东西,所以厨房就捣鼓出水果茶来。
说是茶,其实里头一点茶叶都没有,或者该说是水果汤比较适合吧!
顾嬷嬷笑得满脸菊花开,慈爱的看着范安阳,“您就放心吧!三少爷那儿,奴婢们会打理好的。”
自从传出杜云方不打算考科举了,眼下也不急着成亲,他屋里那些曾被小万氏打发走,又被杜云寻弄回来的通房丫鬟们,便为自己的前途担忧,杜云方出京后,她们便遮遮掩掩的找上范安阳,想要谋个出路。
小万氏过世后,她们更急切了!
女子的青春有限,杜云方不出仕,便当不了官,其实对她们来说,并没什么太大的差别,可是他去拍卖楼做事,还出京去,这一去不知几时才会回来,更重要的是,他的终身大事一直没定下来,没定下来,就表示三少奶奶不知何时才会进门,没有正室,她们这些通房便不能有孩子,杜相不会允许庶子女抢在嫡子女前出生。
等到三少奶奶进门,她们都不知道几岁了,还能生育不?生不出孩子的通房,想抬姨娘?无异是痴人说梦,抬不了姨娘。难道她们要一辈子做通房不成?
小万氏过世之后,她们又更积极了,不过顾嬷嬷她们给拦着,说起来她们都是杜云方的屋里人,范安阳虽是当家主母,可也没管到小叔子屋里通房丫鬟头上的理,是吧!
再说了,还不知三少爷是怎么想的,这些女人就急着找下家了!在顾嬷嬷等人眼里,这些女人真不是个东西啊!
范安阳倒是觉得她们是聪明人。既然在杜云方这里看不到前途。为何不许人家另谋前途?而且这对杜云方也未尝不是件好事,他正妻未娶,内宠太多,疼女儿的人家。怎会把女儿嫁给他。若不在乎他内宠过多。为跟相府结亲,而把女儿嫁过来的,浑不在乎女儿进门后。过的是什么日子的,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家!
既然这些丫鬟们想另谋出路,何妨就大方些,放她们嫁人呢?
墨香回家去待产了,砚月暂代了她的职务,听到范安阳这么说,忍不住就笑了,“那是您想得开。主要是因为,她们在三少爷身边侍候的日子不短,知道府里的事不少,怕她们外嫁后,这口风不严,让有心人随便探得一二,会给府里惹祸。”
哦,原来如此。想到小万氏母女当初离府一事,确有不好对外人言的内幕,范安阳便默了。
晚上家宴,杜相和长子、孙子们一起用,范安阳带着小煦,和小四及三姑娘在自己院里吃,方姨娘没跟来,被留在京里了,三姑娘很喜欢跟着范安阳,在她小小的心灵里,跟着二嫂,可比跟着她姨娘有趣多了!
虽然要做功课,要描红写大字,可是有好吃的,还有好玩的,陪着她的丫鬟们也个个带笑,不像姨娘身边的丫鬟,不是苦着脸,就是一脸算计。
小四和小煦习惯和范安阳一起吃饭,叔侄两吃得欢,倒是三姑娘还有些不惯,吃得少,不过看着弟弟和侄子吃得高兴,她嘴角的笑就没停过。
真好!大家都笑嘻嘻的,好开心!
方姨娘是她亲娘,自然是疼她,只不过,小万氏过世后,她也不禁为自己的将来发愁,虽然长子、次子都已成亲生子,但大老爷不过中年,正是男人事业有成最吸引人的好年华,小万氏一死,势必有不少人盯着填房的位置。
方姨娘年纪不小了,万一再有新夫人进门,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,这几年,小万氏虽占著名份,但却不在府里,上头没有正经主母压着,日子过得再美好不过!她真不希望这样的日子不再。
可是能如何呢?她不过是个失宠的妾室,难道还能拦着大老爷不再续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