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眼看了看那两个忙碌的身影,又很快收回目光,把杯口凑近唇边,遮住了眼底那一瞬的酸意。
“现在想想,长大这件事,还是挺不讲道理的。”
舒虞听着她说完。
“听上去挺不讲道理的,但也挺正常的。”
顾朝暄偏头看她。
“谁小时候不觉得,长大了大家都还在原地啊?可人就是会变的呀。有人留在原地,有人往前跑,有人绕一大圈又绕回来了。”
她顿了顿,眼神朝不远处那两个男人飘了一下:“有一点你刚才说对了——你们确实挺不省心的。”
顾朝暄被她逗笑:“谢谢夸奖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舒虞收了点玩笑的劲,“你看,你和邵沅,现在都挺好的。能出来留学,有事业、有朋友,在巴黎楼顶喝热红酒吹风。”
“至于他——”她又瞟了一眼陆峥,“从前是帮你们在教导处收拾烂摊子,现在是帮你们刷烤网、烤牛排。”
她耸耸肩:“角色好像也没变太多。不讲道理的是时间,可有些人……还是挺讲道理的。”
顾朝暄垂下眼,看着杯子里那几片橙子,没说话。
“而且,”舒虞慢慢补了一句,“有的人,不是在你身边就代表没走散。有时候是绕了好大一圈,才敢重新走回来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过于“人生导师”,她自己也觉得好笑,轻轻“啧”了一声:“算了,我一个旁观者,说这些有点瞎操心。”
顾朝暄被她逗回来,笑意终于真切了一点:“但说得还不错。”
“那你得付咨询费。”舒虞扬眉,“比如,多给我介绍两个好项目。”
“行。”顾朝暄点头,“回头给你看个pipeline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舒虞端起杯子跟她轻轻碰了一下,“不管怎样嘛,顾小姐,大家都在往前走,你也别总站在原地看后视镜。”
顾朝暄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很轻:“我知道。”
“刚才那些话……谢谢。”
舒虞笑:“别跟我这么客气,我这边感情线已经够复杂了,再接你一个案子,怕是要加班。”
露台那边刷烤网的声音小了下来,盘子摞在一起,碰撞出几声闷响。
“那我先去管我的甲方了。”舒虞冲她眨眨眼,“不然待会儿某人又要吃醋。”
她端着杯子站起身,踩着高跟鞋“哒、哒”地朝两个男人那边走过去,声音渐渐融进他们的笑谈里。
伞下只剩顾朝暄一个人。
风从伞沿外掠过来,吹得暖灯轻轻晃了晃。
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,呼出的气在杯口聚成一层很薄的雾,心里那股刚被翻起来的酸意又慢慢沉下去一点,仿佛回到水底。
……
收拾完烤架,邵沅远远朝她看了一眼:“我下去拿点水果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舒虞立刻跟上,“顺便检查一下你刚才有没有偷懒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露台门口走,临出门前,舒虞还回头冲顾朝暄晃了晃杯子,做了个“等会儿见”的口型。
门在身后带上,露台的动静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只剩炭火偶尔炸开一两声,还有城市远处模糊的车流声。
顾朝暄把杯子放到一旁小矮桌上,抬头望了一眼天。
冬夜的云层压得低低的,看不见星星,只能看见对面楼里零散亮着的窗——每一格灯光里,大概也有别人的故事。
脚步声从一侧传来。
不像邵沅那种没轻没重,也不像舒虞的细高跟,很安静,带着一点熟悉的节奏。
她没回头。
直到那道影子停在伞下,挡住了一部分灯光,她才侧过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