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低垂,江渚的风带着潮意。
街角那家水果摊还亮着灯,灯泡外罩着一层油腻的尘,光晕黄得发暖。
顾朝暄买了三斤橘子,又挑了几颗青枣。老板娘笑眯眯地递袋子:“今儿这批甜,姑娘多买点,补补气色。”
“够了,谢谢。”她抬手拢了拢发,把零钱塞进钱盒。
转身时,街口传来一阵轻响——
一辆红旗缓缓驶来,停在她面前。车漆在路灯下映出冷白的光,挡住了去路。
顾朝暄脚步一顿,眉心微蹙。
驾驶座的窗落下来。秦湛予坐在里面,神色沉稳,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。
“上车。”
她没动。只是抿着唇,手指紧了紧手里的塑料袋。
他没再多说,只将车往前挪了半个车身,彻底把她的去路挡住。
顾朝暄忍了忍,开口:“秦处,您这是公务车吗?公务占道可是要扣分的。”
秦湛予似笑非笑:“那就上来,咱们挪到不占道的地方说。”
她想绕过去,却被车头一寸寸跟着逼近。
街角开始有人张望,隔着夜色好奇地打量。
她拎着袋子的手越攥越紧。
车里的人仍不动声色,只是盯着她。
然后——
一声短促的喇叭,清脆而不容拒绝。
顾朝暄心里一阵无奈,暗骂了一句“摄青鬼,阴魂不散”,终究还是走过去,拉开副驾驶的门。
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街边的喧哗声隔绝在外。
车厢里一片安静,只有空调送出的暖风声。
秦湛予没开口,车缓缓启动,驶入江边的主路。
她偏头看向窗外,橘子和青枣的香气在空气里散开,心底那点被夜风带来的清醒,又一次被他那份沉稳的气息压了下去。
比起前两天在火锅店看到他的第一面,她此刻的心境已经平静得多。
那时候,她看见他,只觉血液都在往上涌。那是久违的惶然、警觉与本能的防御。
可如今,她坐在他车上,心跳虽然仍不稳,但已不会乱。
“顾朝暄,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私厨餐厅?”
她偏头看了他一眼,声音不咸不淡:“没有什么‘私厨’。有家做夜里小锅菜的。再远一点有家川味面摊,味儿重。”
“那就小锅菜。地方?”
她报了个巷名。他把方向盘一拧,车并到内侧,顺江而下。夜里风把水汽往岸上推,挡风玻璃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雾,他开了内循环,速度始终不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