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燕……燕王府那边传来消息,”
小太监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,“徐……徐氏,回……回王府了。”
朱栢猛然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之前睥睨天下的狂傲瞬间褪去,代之而起的是极为复杂的情绪。
他攻下金陵之后,并没有为难燕王府的家眷,只是将她们软禁在一处别苑之中,好吃好喝地供着。
徐妙云,那个聪慧、坚韧、永远都那么从容淡定的女人,也一直在其中。
他没有去见过她。
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。
她是他的四嫂,是他曾经敬重的兄长的妻子。
可偏偏……
“她回去了?”
朱栢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是……是的,陛下。”
小太监战战兢兢地回答,“奴婢……奴婢们不敢阻拦。徐氏说,她是燕王妃,理应回到燕王府。她还……还给陛下留下了一封信。”
说着,小太监高高举起双手,掌心托着一封用素雅信封装着的书信。
没有多余的装饰,甚至没有署名,就像那个女人一样,干净,利落。
朱栢沉默了片刻,对着空荡荡的大殿挥了挥手。
小太监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大殿之内,只剩下朱栢一人。
他缓缓走下龙椅,拾起了那封信。
信封上,有淡淡的墨香,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、熟悉的馨香。
他的手指在信封的边缘摩挲了许久,才终于下定决心,将它拆开。
信纸上,只有一行字。
一行用簪花小楷写就的,清丽而又决绝的诗句。
“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”
朱栢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,手却有千钧之重。
这句话……
他记得,那是秦观的《鹊桥仙》。
两情若是久长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。
多么美的诗句,多么深情的告白。
可从她的笔下写出来,送到他的手上,却像一把最温柔的刀,无声无息地插进了他的心脏。
她在告诉他什么?
是说他们之间的那点暧昧情愫,那点心照不宣的默契,如果真的能长久,又何必在乎是否能朝夕相伴?
还是在告诉他,她选择了她的身份,她的责任,她要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燕王府,去等待一个几乎不可能回来的丈夫,以此来为他们之间画上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?
他想起初见她时,在燕王府的后花园。
她一身素衣,正在教导朱高炽读书,看到他来,也只是淡淡一笑,起身行礼,举手投足间,自有大家闺秀的风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