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远征离门最近,他定了定神,走过去拉开房门。只见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紧身运动夹克、身材壮实的华人男子,神色带着几分不耐烦和流气。
“司汤达在吗?”其中一个剃着近乎光头、脖颈上挂着金链子的,嚷嚷着,斜着眼往屋里瞟。
韩远征心里一紧,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了挡门缝,警惕地问,“你们找他什么事?”
“什么事?”另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嗤笑一声,“我们是租车行的!来找他收车!他那辆蓝色宝马3系,租期早他妈过了,钱也没付够!他人呢?车呢?”
韩远征瞬间明白了,司汤达那辆看似风光的座驾,原来也是租来的,而且显然还欠着租金。
他强压下心里的厌恶和无奈,尽量平静地说:“他不在。有什么事,你们可以留下联系方式,或者通过正规途径解决。”
“不在?”光头男显然不信,还想往屋里挤,“躲起来了是吧?告诉他,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!赶紧把车和钱送来,不然有他好看!”
忽然,门口的两个男人只觉得一座小山移了过来,挡住了视线。
一抬头,瞧见头顶门框,身子壮硕的堵住一扇门的李乐,先是退了一步,咽了口唾沫,刚要张嘴,就听到。
“哪个租车行的?”
“奥德里奇,老华人街,怎么?”
“没事儿,问问,你等等,”李乐从兜里掏出手机,拨通秉忠的电话,“喂,秉忠哥,老华人街,叫奥德里奇的租车行的,熟悉不?行,没事,就有个同学,租车,想宽限几天租金,嗯嗯,好,我把电话给他们。。。。”
李乐一伸手,手机递过去,“接一下。”
“你让接就接?你谁。。。。”
“三八二十一。”
“呃。。。。。”金链子一愣,接过李乐递来的手机,放到耳边,“您系边位啊?啊,秉忠叔,系猪油仔啊。哦,哦,好,知道喇……”
金链子挂上电话,把手机还给李乐,笑了笑,“早说么,那什么,您还是给这司汤达说一声,赶紧的,我们也是收人家的车放租的。”
“放心吧,少不了你们的,也就三五天,来拿车拿钱。”
“诶诶,那我们先走了。”
瞧见这俩进了电梯,韩远征重重地关上门,后背抵在门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看向李乐的眼神透着探究。
“家里长辈的关系,呵呵呵。”李乐糊弄一句,进了屋。
韩远征心里更嘀咕了,这人,到底是干嘛滴,三教九流的人,上到御用大律,下到刚才的小混混,都能说上话,还有,三八二十四,什么时候成了三八二十一?
房间里,司奇峰和汤锦萍目睹了刚才这一幕,最后一丝强撑的体面与希望,彻底干瘪了下去。
司奇峰缓缓蹲下身,捡起地上一个相框——照片里,司汤达站在lse主楼前笑得灿烂。相框玻璃已经碎裂,裂纹横亘在年轻的脸庞上。
“我们供他读书。。。。哎。。。。。”
“是我的错,我不该总跟他说要争气,要出人头地。。。。”
奢侈品的标签、银行的账单、租车行的追租。。。。。。这一切像一把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这对父母的心。
他们不远万里而来,怀揣着救子心切的希望,此刻却被残酷的现实一层层剥开儿子伪装下的真相,露出的确实虚荣与荒唐。
李乐对韩远征和庄欣怡轻轻摇头,那意思是,别再刺激这对父母了。
默默把lelong手链盒塞进口袋,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街景。
阳光依旧明媚,路人来去匆匆。这间小小的公寓,却像一个被遗忘的孤岛,承载着一个家庭骤然崩塌的幻梦和无声的悲鸣。
而李乐原本那些关于圈层、资本、表演的冷静分析,在此刻具体而微的苦难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和疏离。
现实的重量,远比任何理论都更沉重,也更残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