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上,百官再度面面相觑,一如劝谏陛下采选公子那日的大朝会。对突然冒出来的皇子公主,不明所以。
依旧是太常寺卿顶着压力站出位列,小心翼翼开口:“臣斗胆,敢问陛下,这小皇子与小帝姬是谁的孩子?”
宁扶疏手里捻着灌满茶水的酒盏轻轻摇晃,似乎对他的这个问题感到奇怪,理所当然说道:“自然是朕的。”
“可……”太常寺卿面有难色。
他们如今的这位陛下自登基以来,勤于政务,每逢五日一次的朝会必定早朝晏罢,这是群臣有目共睹的。还有同样众目昭彰的,是陛下的容貌与体态。
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。
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。
乃当之无愧的大楚第一美人。
但问题是,压根没有怀过孕啊!
联想到一年前,他劝谏陛下绵延子嗣,最终却因熙平郡王力排众议而不了了之的那件事。太常寺卿神色一顿,嘴角不由自主抽搐起来,再启唇,语气平添上几分严肃,打破了席间喜乐融融的气氛。
“陛下请听臣一言,您不愿广纳后宫,这采选之事暂缓延后便是。可如何能让两个来路不明的孩子,入皇室玉牒。”他顿了顿,重重叹出一口气,“陛下乃天子,不可如此胡闹啊!”
“卿家慎言。”宁扶疏搁下玉盏,沉着神色睨他,“把朕的皇嗣说成来路不明的野孩子,你该当何罪?”
太常寺卿跪地请罪,却依旧没松口:“臣知罪,但老臣也是为了陛下着想。三人成虎,众口铄金,陛下今日若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证据,日后小皇子与小帝姬长大,难免不会有流言传到他们耳中啊!”
宁扶疏早料到会是这么个情形,她抬手吩咐:“……既如此,来人!”
“乳娘把皇子和公主抱过去,让卿家仔细瞧一瞧,孩子究竟长得像不像朕。”
两个孩子躺在襁褓中,肤润如玉。刚喝过母乳的小家伙精神头十足,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,咿咿呀呀地笑着。
太常寺卿凑过去一瞧,霎时愣怔: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他半张着嘴巴,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如何?”宁扶疏饶有兴致望着他。
太常寺卿垂眸又看了两眼,这两个孩子皆生得一双杏花眼,和陛下甚为相似。尤其是小帝姬,眉形与唇形简直和陛下同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。
满席同僚的目光齐齐聚在他身上,催促着他给出答案。
太常寺卿觉得自己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反复拉扯。
其中一个告诉他:你都瞧清两个小家伙的眉眼了,分明就是陛下的孩子无疑!
另一个则提醒他:陛下没有怀孕过!陛下没有怀孕过!陛下肯定没有怀孕过!
人都说五十而知天命,他活了足足大半辈子,就没见过这么诡异离奇的事儿!
他终是咬着牙,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:“皇子殿下与公主殿下确是陛下所生,但请陛下恕臣再斗胆一问,两个孩子的父亲,是何人?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“啪”的一道银箸拍案声蓦然响起。
寻声而望,只见始终埋头吃席,对四周议论充耳不闻的熙平郡王忽然抬起了头,眉头仄皱,俨然不悦。
他声线森冷:“大人这话什么意思?”
太常寺卿又看见了熙平郡王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摩挲剑柄。
顾钦辞道:“陛下身边只有本王一人,孩子的父亲自然是本王。”
像是觉得单凭这一句话还不足够具有信服力,他微微昂首挺胸,复又拔声盖过丝竹管弦悠扬,似宣布圣旨般郑重:“既然诸位大人对陛下的家事这般感兴趣,为了让众卿家安心,也为了社稷安定,本王就不隐瞒了。”
“孩子是本王怀孕为陛下生的。”
此言一出,百官顿时炸开了锅。有人刚饮了一口酒,没来得及咽下去,生生呛在喉咙里,咳嗽连连。
“老张,你掐我一下,我没在做梦吧?”
“没做梦,也没听错,王爷说他有孕。”
“可王爷是男人啊,怎么可能会怀孕?”
“诶,你们说,这事儿武康侯知道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