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贼的火器太厉害了,”吴奈温哽咽道,“我们的象兵冲过去,刚到射程内就被炸得四分五裂,连大象都吓疯了,回头踩死不少自己人。”
张又鸣不动声色地抽回衣袖,掸了掸上面的褶皱。
他打量着这位国王:臃肿的身材裹在不合身的蟒袍里,这装束显然不知多少年没有穿过了。
哭的时候嘴角却下意识地抽搐,像是在刻意表演。
“国王陛下,我军远道而来,将士疲惫,实在不宜立刻开战。”他端起茶杯,杯沿的茶渍映出自己平静的脸,“不过可以答应让士兵上岸休整,顺便帮你们修缮下防御工事。”
莽达的哭声戛然而止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随即又换上谄媚的笑容:“只要将军肯帮忙,缅甸愿意年年进贡,永世做大明的属国!”
他拍了拍手,殿外立刻走进来一群舞女,穿着露脐的纱裙,随着铜钹声扭动腰肢。
张又鸣却站起身,目光扫过那些面无表情的舞女:“国王的心意我领了。不过我倒是有个提议——咱们可以效仿当年的朵颜三卫,组建联合指挥部,大明派教官帮你们训练军队,共同抵御吴三桂。”
莽达的笑容僵在脸上,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晃动。
张又鸣看在眼里,心中冷笑:大帅果然没说错,这些属国平时把“天朝上国”挂在嘴边,真要让权了,比谁都紧张。他故意放缓语速:“当然,指挥权还是在国王手里,我们只是帮忙,绝无他意。”
送走张又鸣后,孔雀殿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。
莽达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,碎屑满地都是:“他这是想吞并缅甸!什么联合指挥部,分明是想缴我们的械!”
吴奈温示意让下人进来扫清这满地的碎屑,说道:“陛下息怒,大明毕竟是天朝上国,真要吞并我们,何必费这功夫?”他转向左边一位留着络腮胡的将军,“翁山将军怎么看?”翁山“啪”地拍在案上,铜制的刀鞘震得茶杯跳起:“我早说过不能信汉人!当年万历皇帝就派兵占过莽应龙,现在换汤不换药!”
他拔出长刀,刀光映着满殿烛火,“不如跟吴三桂拼了,好歹我们还有三万象兵!”
“拼得过吗?”右边一位戴着眼镜的文官推了推镜片,慢悠悠地说,“上个月勃固城之战,吴贼的火炮一响,咱们的大象掉头就跑,踩死的自己人比战死的还多。”
这位是主管外交的侍郎觉廷,曾在应天府留过学,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,“再说,缅甸自古就是大明属国,永乐年间还设过宣慰司,联合指挥部算什么吞并?”
他走到舆图前,用象牙杆点着缅甸的疆域:“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——吴三桂要地盘,暹罗人在东边蠢蠢欲动,连老挝都敢抢我们的盐井。不跟大明合作,不出半年,咱们就得去掸邦当难民。”
莽达盯着觉廷,眼神复杂:“你是说,真要让明人来训练军队?”
“不仅要训练,还要让他们当指挥官。”觉廷语气坚定,“吴奈温大人掌管后勤,翁山将军负责冲锋,明人提供火器和战术,这样才两全其美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而且明人的教官只有一个连,真要动手,咱们也能应付。”
莽达沉默良久,突然抓起案上的槟榔嚼起来,红色的汁液顺着嘴角流下:“就依你说的办。告诉张又鸣,本王同意组建联合指挥部,但军饷得他们出一半。”
次日清晨,张又鸣在水师营地的竹楼里召见了郑大虎。
这位连长身材魁梧,胳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,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巴——那是在澎湖海战中被炮弹碎片划伤的。
“将军叫俺来,是要开拔了?”郑大虎嗓门洪亮,震得竹楼的茅草顶簌簌掉灰。
张又鸣示意他坐下,递过去一张缅甸军队的编制表:“给你一个连,三十人,去缅甸军中当教官,兼任联军指挥官。”
他指着表上的“骑兵营”“象兵队”,“你的任务,不是教他们列阵,是要实控这支部队。”
郑大虎愣住了,挠了挠头:“实控?他们肯听俺的?”
“不肯就打到他们肯。”张又鸣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