词宋闻言郑重颔首,指尖琉璃金才气凝成的光纹如细篆般流转,添了几分肃穆:“卦星先生这份礼,重逾山河。单是这道完整的生命法则,便是多少半圣耗尽毕生心血、修炼千年都求之不得的至宝,更别提还以五行阴阳阵完美封入体内,连半分隐患都无。将来你若得空,一定要亲自捧着厚礼向先生道谢。”
“这么……这么金贵?”
许少聪眼睛瞪得比茶盏还圆,挠头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嘚瑟瞬间被实打实的震撼冲散,嘴角都忘了合拢,他原以为只是长辈给的“保命符”,没想到竟是稀世奇珍。
反应过来后,他“啪”地一拍大腿,起身就拽住词宋的胳膊,力道大得差点把人带起来:“既然你跟先生早有交情,正好!他现在就在我府里,走,我带你去偏院见他,保准他见了你高兴!”
“什么?”
词宋微微一愣,“卦星先生,就在你这御史府?”
许少聪脑袋点得像捣蒜,指着厅外西侧覆着雪的月亮门方向:“可不是嘛!我们成婚那天他亲自驾临,拜完堂看了圈府里的景致,就说我这府里的梅园聚气藏风,合他观星的心意,干脆就住下了,这都半年了。”
他挠了挠脸,眼底带着几分茫然补充,“我也凑趣问过他为啥留下,他只捋着胡子说‘等一个契机’,具体等啥、啥是契机,我也没敢多问,毕竟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神仙。”
离歌在旁轻轻颔首,神色温婉又带着几分敬重:“先生性子向来高深莫测,我也猜不透他留下的缘由。但有这位阴阳家老祖在府中,好处却是实打实的,不仅阴阳家各脉安分了许多,我也是安心的。”
她转头看向词宋,眼底泛起期许的光,“先生既与你相识,他也很想见一见你。”
许少聪急吼吼地拽着词宋就往外冲,袖口带起的风都卷着几分兴奋。
离歌无奈地摇了摇头,提着裙摆快步跟上,指尖淡青文气如轻纱拂过院径,薄雪遇着文气便化作银星散在半空,露出青石板上温润的光泽。
三人踏着碎雪往西侧偏院去,沿途梅枝被雪压得微弯,风一吹,雪绒便簌簌落在肩头,空气中梅香清冽混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檀香,与正厅气息一脉相承,那是东皇卦星周身自带的、洗练过的天地清韵。
刚绕过一道覆雪的月门,眼前景致骤然开阔,一方青石庭院嵌在梅林中,中央小亭覆着薄雪,亭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拂得轻晃,声线清越。
亭下石桌旁坐着道瘦削身影,老竹椅被压得“吱呀”轻响,东皇卦星正垂眸提着錾刻星纹的银壶,沸水浇过陈年茶饼的“滋滋”声,在雪后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。
石桌上整齐摆着四只冰裂纹青瓷杯,杯沿凝着细白的霜花,与正厅的茶具如出一辙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“先生!词宋给您请安来了!”
许少聪大着嗓门喊了一声,拽着词宋的胳膊就往亭里闯。
可词宋刚踏入亭廊,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,刚收敛的琉璃金才气瞬间在眼底凝成针尖粗细的金芒,眼前的老者,与他记忆中昆仑墟万寿楼的东皇卦星,判若两人。
当年万寿楼论道时,东皇卦星身着一袭紫罗星宿袍,袍角绣着流转的银河纹路,袍摆垂落时,星纹竟随他的文气缓缓流动;抬手间,星屑般的光点从袖中飘落,仙风道骨得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入昆仑云海。
彼时他周身萦绕的阴阳二气凝成淡金色光晕,连正午日光都要退避三分,目光扫过之处,连天地灵气都要俯首帖耳。可此刻坐在竹椅上的老者,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素色短褂,袖口打着块青灰色粗布补丁,针脚还透着几分规整。
发丝半白半灰,随意挽在脑后,眼角堆着细密的皱纹,正低头用茶针拨弄茶饼,动作轻缓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,连茶叶的碎末都摆得规整,活像个在巷弄里晒着太阳品茶的耄耋老人。
“家主。”
离歌轻步上前,裙摆扫过亭阶的积雪,悄无声息地屈膝行礼,语气里满是敬重。
东皇卦星这才缓缓抬眼,眼皮掀开时,眼底藏着的星斗纹路一闪而逝,目光扫过词宋时,嘴角牵起抹淡如星芒的笑意,抬手示意三人入座:“来了就坐,明前龙井刚出汤。”
他提起银壶,沸水如银线般精准注入四只茶杯,琥珀色的茶汤晃出细碎光纹,热气袅袅间,竟凝成指甲盖大小的阴阳鱼虚影,在杯口旋了三圈才稳住,“算着你们该到了。”
词宋定了定神,连忙拱手行礼,指尖的琉璃金才气都收得极稳,生怕惊扰了眼前的老者:“晚辈词宋,见过卦星先生。”
他目光落在老者素衣的补丁上,发现这位老者身上多了几分返璞归真的意味。
东皇卦星抬手虚扶,指尖淡金色的阴阳文气如星砂般流转,轻轻托住词宋的手臂。
他眼底星纹随目光起落,连眼角皱纹都似泛着柔光,满是真切的欣慰:“不必多礼,你我有缘,算故交。”
放下银壶时,壶底轻磕石桌,发出温润的声响,他望着词宋,目光似穿透重重岁月,“初见你时,你还是个少年郎,连文豪境都未触及,心性却极佳,身具两件天地至宝,却骗过了所有人。”
“如今不过短短数载,你已踏足半圣绝巅,离亚圣仅差半步,竟与我这活了千载的老怪物站在了同一阶。”
他端起茶杯,茶气凝成的阴阳鱼随手腕轻晃,在杯口旋出细碎的光晕,“我困在半圣瓶颈百年未动,能突破踏足亚圣,全赖你接续了断绝的文道之路,天地大道重开,才气如甘霖滋养万物,不仅是我,整个天元大陆苦熬多年的文人都因此受益。你是我的恩人,更是所有求道者的指路明灯。”
“先生过誉了。”
词宋回道,“接续文道是天下文人代代相传之愿,晚辈不过是恰逢其会,承继了先辈的薪火,实在不敢居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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