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迟是她的入幕之宾,招待自然周到,蒋烟则去了姑娘房里扯东道西去了,常威走又走不得,百无聊赖,小凤仙便叫来自己的亲妹妹小菊仙陪我,四人唠起家常来。
官家隐秘、市井奇闻,小凤仙似乎有说不完的新鲜事儿,可分寸却把握的极好,特别是偶尔涉及官场上的人物,就根本听不到她直呼姓名,只有像蒋迟这般熟知京城官场的人才能听得明白,发出会心一笑,而常威看上去却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。
她不时穿插一些俚语笑话让常威不至于觉得受到了冷落。传言她虽不轻易接客,但一旦看中某人,媚惑的手段就极其高明,此番相见,果与凤来仪庄青烟不相伯仲。
其实常威的心思并没全放在小凤仙的身上,因为他已经隐约猜出了蒋迟非要带自己来翠云阁的奥秘--小凤仙的这些话大概很快就会出现在万岁爷的书桌上,而常威则是这些情报的证人。
虽是皇上的亲表哥,蒋迟做事还是慎之又慎啊!
「……竟有这事?!我的小亲亲,你别生气,少爷我明儿就带人把教坊司铲平了!」蒋迟怒气冲冲地道。
他和小凤仙正谈起东城教坊司的红人柳如眉,小菊仙插了一嘴,说柳如眉仗着教坊司的地位,最近一直在诋毁她姐姐,甚至连翠云阁都不放过,说它买卖人口,逼良为娼云云。
看年幼的小菊仙似乎觉得翠云阁受了天大的委屈,常威不禁暗自好笑,翠云阁在京城的地位,就与快雪堂在苏州的地位相仿,这等规模的妓院,若说没有买卖人口逼良为娼的事情,那才有鬼哪!
而她小菊仙有个名满京华的大牌姐姐罩着,自然不太晓得那些苦命女子的凄惨境况。
小凤仙倒是大度得很,说同行相争,难免意气用事,而且教坊司自从宁白儿突然失踪后,只靠柳如眉独撑大厦,她不免心情急躁,几人便说起教坊司的风月来了。
常威想起宁师姐提到的那个钱萱,便鼓动蒋迟走一趟东城。
「今儿雨太大了,赶明儿我一定陪你去,一定!」蒋迟以为常威好色心起,暧昧地笑了起来。
「一言为定!」常威站起身来,笑道:「东山,你留在这儿和凤仙姑娘温存吧,我可要回家了,两头母老虎在家等着,回去晚了,可没什么好果子吃。」
离开翠云阁,变换容貌匆匆赶回刑部,立花勘助已解入京城,常威便想看看刑部是否从他嘴里得到了新的情报。
可遍寻陆眉公却不得,后来才有人告诉他,陆也被尚书赵鉴临时调去参加保卫工作去了。
这赵鉴也是个马屁精!常威不由恨恨道,见皇上尊宠道教,他便把一个立夏的保卫规格弄到几乎和春节除夕相当!
想想自己到刑部报到已经好几天了,却一直没碰到他,想来精力都放在了拍马屁上。
转念却突然想起一人,心中顿觉柳暗花明,便直奔刑部大狱而去。
在其对面一酒肆候到傍晚时分,就见几人打着伞匆匆而出,其中一人獐头鼠目,正是在押解罗文成途中与常威结下酒肉交情的黄宪。
尾随着他走了不短的一段路,发现没有人跟踪,常威这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真没想到,半年没见,公爷又高升了!……」
在一处僻静的小酒馆里,常威和黄宪把酒言欢。黄宪在苏州吃了他不少好处,此番相见,本来有点忐忑不安,见堂堂的秦国公态度和蔼亲切,才放松下来,不知不觉地就有了投靠之心。
「剿倭一战可不是白打的。」常威笑道,随口问道:「听说立花勘助已被解到京城了?」
「怪不得大人微服。」黄宪觉得猜到了常威的心思,嘴角露出一丝得意,只是很快就收敛起来:「立花勘助是月初押解到案的,三法司已经联合提讯他两次了,大人不知道吗?」
常威摇摇头,说我才入刑部,自然不清楚,何况我还是当事人,理应回避,随后问及庭审的结果如何。
黄宪迟疑道:「听说这厮狂妄的很,在公堂上只是咆哮大骂,说您和傅大人手段卑劣,不是好汉,还说您若是有种,就真刀真枪地和他打上一仗!」
「哼,和倭寇有什么道义可讲!」
话虽这么说,常威心头却是一块石头顿时落地,暗自庆幸,幸好抓获的是立花这个鲁莽汉子,换一个机灵点的攀污两口,恐怕也吃不消。
以后再遇上这事儿,干脆就拿人头报功,反正死人是绝不会和自己唱反调的。
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目光如雷似电,惊得黄宪手一抖,酒差点撒了出来:「大人眼神……怎么比陆大人还要……威严?」声音中已是微微有了惧意。